《色,戒》中的心理密码
坏电影都是相似的,好电影的魅力却有多重。《色,戒》这部电影能够赢得全面的褒扬,片中主人公内心世界的精准刻画是重要原因。女主角王佳芝身上集中了自我认同和欲望的矛盾,而易先生更是一个变态人格的多面体,男女相通又相异的性心理也在片中得以生动展现。通过《色,戒》的心理密码,揭示的是隐藏在现实中人性本身的秘密。
密码之一王佳芝是冲动型人格
影片中的王佳芝并非职业特工,只是“玩票”。她凭着一时爱国心的冲动,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就干起特工来了。这是典型的冲动型人格,她的这一人格缺陷导致了任务没有完成还害了同学以及送了自己的命。
冲动型人格一般具有以下特点:有肯定的不可预测和不考虑后果的行为倾向;情绪变化反复无常,不可预测;生活无目的,尤其不能事先计划或不能预见将会发生的事件或情况,或做事缺乏坚持性;
强烈而不稳定的人际关系,要么与人关系极好,要么极坏,几乎没有持久的朋友;有自伤行为。
我们看一下王佳芝在影片中的表现:
第一,仅仅凭着一时的爱国心,就做起了这么没深没浅的事。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一般人,而是一个特务头子,而她没有一点职业背景。这几乎就是以卵击石的一个冲动之举。
第二:对于失去童贞这件事,又使她自己被推到一个不得不做的境地而不考虑后果之举,因此导致了后来对同学们的怨:张爱玲这么说:王佳芝在香港“第一次企图行刺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是为了乔装已婚妇女,失身于同伙的一个同学。这些同学的态度相当恶劣——至少予她的印象是这样——连她比较有好感的邝裕民都未能免俗,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不然也不至于在首饰店里一时动心,铸成大错”。
这是典型的对自己行为的后果不能预测。
第三:情绪变化反复无常,不可预测。与在香港热血沸腾形成极大反差的是王佳芝回到上海以后的消沉、无神和麻木以及在偶然遇到邝裕民以后重新卷进这件事也完全是为自己的生活找一个目的。
第四:冲动型人格的另一个特征是做事缺乏坚持性。这种人格才会使一个原本应该很严肃的大事变得功亏一篑。这不能不说由于王佳芝的缺陷人格导致这次行动的失败。
第五:冲动型人格还有一个特征是强烈而不稳定的人际关系,要么与人关系极好,要么极坏,几乎没有持久的朋友;谁都会以为王佳芝和同学们之间由于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没有想到的是她与他们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第六:有自伤行为。这从影片中王佳芝与易先生之间的性nue待就能说明这个问题。有人这样解释:“王佳芝的心境到她再续任务时,已与第一次有了截然的不同,理想与激情都不见了,代替的,是在绝望中将唯一能执行的任务执行到底的自伤与自弃。易先生的暴虐之举,暗合了王佳芝心中”自暴自弃“的念头,主观的“求虐”与客观的“被虐”产生了契合。尽管“虐”的供求内容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这样一种契合,会在王佳芝同志的心里,产生奇妙的满足感(片中完事后,王佳芝侧卧床上有个面部特写,我解释为“自暴自弃的满足”);而更奇妙的是,这种满足感会产生“晕轮效应”,就是将对于事件的满足(不管这个事件多么古怪),不由自主地扩张到对于事件促生主体的依赖,甚至依恋。
另外,在小说和影片中在人物缺陷人格方面的描写比比皆是。王佳芝的虚荣、幼稚而充满幻想;易先生的虚伪、无情和自我陶醉等。
密码之二
男女对情、性的价值评判大异
杨谨
唇红齿白的低眉浅笑,诱人的蕾丝,如墨的秀发、你侬我侬的意乱情迷以及王佳芝所有的青春年华、计划与理想随着一个“杀”字,全部消亡。原本稳操胜券的刺杀计划,在粉红色钻戒的光芒下悄然变质,都知道职业特务迷恋女色会引来杀身之祸,但最后仍是老谋深算的易先生独坐在床边,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他在想些什么,人们不得而知。但每个人都能从这个故事中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内容,是青春、美好、理想、执著和勇敢,抑或是色欲、权谋、阴险、残忍与绝望,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观看者心中有什么就会投射出什么。在我看来,这个故事更能说明男人、女人对情对性的不同价值评判。故事中的男人可以为权力与生命戒色绝情,故事中的女人却为了情与性牺牲理想甚至舍掉生命,这也许就是张爱玲有感而发,明写王佳芝和易先生,暗写自己与胡兰成。
但人们可能更感兴趣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处在那个时代背景下的王佳芝和易先生会有如此巨大差异的价值评判及行为方式,正所谓女人有女人的方式,男人有男人的方式,人格心理学中的行为主义和社会学习理论能更好地分析其中的原委。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尽管王佳芝是个十分开明的女大学生,但本性中仍然十分传统,在那个时代,家庭乃至社会长期给女性灌输价值观及行为模式就是被动、依赖、听从、男尊女卑,尽管她接受新思想并参加革命运动,想坚持理想却最终接受不了意志力的考验与情和性的诱惑。这说明短期的新思想教育仍敌不过长期传统价值观的浸泡。
影片中的一些细节也为结局打下了伏笔,如对于自己暗恋的对象邝裕民不能大胆表白,却把初夜献给了有过嫖娼经验的同学梁闰生,这更说明了在王佳芝的内心深处,自我评价很低。两年后,在与易先生的周旋与情感纠葛中,又被易先生脸上的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所打动,再次失去对自我价值的判断。影片中的描写是这样的,印度老板在店堂后身,两层楼之间的一个阁楼上接待他们,挑出一个六克拉的粉红钻戒让佳芝试戴。“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佳芝知道,刺客已埋伏好了。在“紧张得拉长到永恒的这一刹那间”,她自问是不是有点爱上老易了。看到他脸上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她突然想:“这个人真是爱我的。”然而太晚了。她低声说:“快走”。他立刻明白,跳下楼梯,夺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