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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心理小说》

书路文学网 2006-07-31 责任编辑: 人在深处
正文 二 医生

   于莲是五月份到医院来住院的,就住在我负责的科室。她很美丽,也很乐观,看上去不像个生病的人。然而,我却为她忧虑,这么年轻美丽的一个女子,患的不是其他什么病,却是人人恐惧的癌症。

    “我叫刘影。是这儿的负责人。”

    我从没有在病人面前作过这样的自我介绍,可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我却情不自禁地产生了这样的冲动。

    “你就是刘医生?”她望了我一眼,尽管生病,但目光还是那样妩媚。

    “你听说过我?”我一阵惊喜,我没有想到在这之前她就知道我了。

    “大名鼎鼎的刘医生,谁不知道。”她笑了笑,笑得很甜。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病人。”我觉得说这样的话毫无意思,可我还是把它说了出来,紧接着我还说了一句更令我惊讶的话:“你到这里来住院,我非常高兴!”

    她听了我的话,愣了半天,然后瞪着她那迷人的大眼睛问:“我生病,你还高兴呀?”说完,就笑起来。

    我感到尴尬,忙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很高兴为你治病。”

    我第一次为一个女病人的到来而兴奋,也是第一次为一个女病人而忧虑。我在心里悄悄发誓:一定要为她治好病。可是,刚一发完誓,我又觉得好笑,癌症是当今医学界公认的不治之症,我能为她治好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谈。一想到我医不好她的病,我就特别忧郁,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你最近怎么啦?老是愁眉苦脸。”妻子终于发现了我的变化。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情绪低落。”我很想告诉她于莲的事,但我又害怕她多心,说我爱上了一个女病人。她常常会这样,只要我跟一个女人来往,或者在她面前夸赞一个女人的时候,她就会说:“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你是不是在单位上碰到了不顺心的事?”她又问。

    “没有。”我摇头。为了不让她再乱猜,我说:“我们男人跟你们女人一样,也有更年期,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到了更年期吧。”

    以前只要一下班,我就匆匆赶回家,很少在单位上逗留。现在,我下了班,总是迟迟不回家,呆在医院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可我就想呆在医院里。

    “你最近又怎么啦?老是很晚才回来?”有一天,妻子又问我,她明显对我产生了怀疑。

    “最近我们医院攻一个科研项目,我也参加了。”我随口就说,好象我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问我。

    “什么科研项目?”她继续追问。

    “我说了你也不懂。”我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别问行不行?我心烦意乱。”

    妻子没再问什么,她相信了我。

    我中魔了,有事无事就往于莲的病房跑,她快乐,不为自己的病而忧伤,她跟同病房的病人唱歌,还跟她们讲笑话,屋子里经常响起一阵阵笑声。然而,她越快乐,我越忧虑,我想她是在伪装,伪装一种快乐,让周围的人看。其实,她的心里很绝望,因为她已经知道她最多只能活半年。在这样的背景下,我看见她快乐的模样,我心里就一阵阵发凉,感到人生的无限悲哀!

    “你最近瘦了,是不是科研进行得不顺利?”一天晚上,妻子关切地问我。

    “恩。”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千万要注意休息,科研重要,身体更重要啊!”她像母亲一样叮嘱我。

    “我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对于莲的感情越来越不正常,我常常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跟病人看病也常常走神,以至于接连发生了两起医疗事故。院长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怎么老是出事故,我无话可说,只是用摇头来表示我的遗憾和伤感。

    院长仔细地观察了我的神情,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有这种感觉。”我看了院长一眼,想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

    “这样吧,既是对你负责,也是对病人负责,你回家休息一周。”院长慢悠悠地说。

    “休息?”我惊愕地盯着院长,问,“你是不是要停止我的工作?”

    “不,不!”院长把手举起来摇晃,表示否定我的话,“我们是真心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你是医院的骨干,平时任务太重,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压垮。也怪我们关心你不够,只顾加重你的工作,也没去想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院长,你别这样说,”我越听越惭愧,我生怕他真让我去休息,我说。“我是有一点累,但我还能坚持工作。“

    “你别固执了。”院长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说,“我们已经研究决定了,你回家休息就是你目前的工作。”

    我感觉再争辩也没什么意思,我说:“好吧,既然是你们研究决定的,我只好服从。”

    于是,我去向于莲告别,我说:“于莲,我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多久?”她问。一点也不惊奇。

    “一周。”我说。

    “这一周谁管我。”

    “王医生。”

    我原以为于莲会留念我,会跟我说许多的话,没想到她非常平静,对我回家休息这件事无所谓,他笑着对同屋的病友说:“刘医生这几天神不守舍,像在恋爱一样。”

    几个病友也笑起来。

    一个说:“刘医生一表人才,每天都该恋爱。”

    一个说:“我知道刘医生是个正经人,他跟老婆的关系好得很,决不会去拈花惹草。”

    我看见他们快乐的样子,也竟不住开玩笑说:“我很想天天恋爱呢,可没有对象啊!”

    “没有对象?”一个女病人一脸诧异,她说:“你手下管了这么多女病人,随便选一个。”

    “就选她。”于莲指着那个女病人笑着说。

    “于莲最漂亮,选她。”那个女病人马上还击。

    “好了,你们别开玩笑了。我要走了。”她们说得高兴,我却感到很狼狈,我跟她们挥了挥手,然后,灰溜溜地退出了病房。

    回到家里后,我心乱如麻,吃不好,睡不香。一心牵挂着于莲。妻子很担心我,叫我去医院看看,我说:“我是医生,找谁看?要看也找我自己看啊。”

    她说:“那你给自己看看吧,看得了什么病。”

    “什么病?神经病。”我对着她大喊一声。

    “你喊什么?”她也提高嗓门,“我看你跟神经病差不多。”

    开始两天,我几乎每天跟妻子吵架,每次吵过之后,我又觉得对不起妻子,心里十分内疚。可是,下一次再跟她吵的时候,我又会暴跳如雷,甚至出口伤人。

    妻子不再理我,也不跟我上床睡觉,我也懒得去理她。一到晚上,我就从家里遛出来,在河边的树丛中闷坐,一直坐到深夜。

    到了深夜,我不会立即回家。我会像着了魔似的从河边的树丛中走出来,沿着五颜六色的大街,来到住院部,我并不进去,而是站在于莲病房外的树阴下,仰望着病房的窗户,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于莲,你好吗?于莲,你还好吗?你的美丽和癌症让我魂牵梦绕啊!”

    一周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完了,然而,我并没有休息好,我病了,病得很重,倒在床上胡言乱语。

    妻子把送进了医院,我大吵大闹,说我不住院。医院的领导一个接一个来看我,叫我安静些,好好住下来,尽快把病治好。还说医院等着我上班。于是,我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别人问我也不说。我以为于莲会来看我,可是,三天过去了,她也没有来。我纳闷,难道她不知道我病了?第四天深夜,我离开病房,悄悄下了楼,来到于莲的病房。病房里的病人都睡着了,于莲的床上没有人,是一张空床。我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她死了?”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从我的大脑里闪过。

    我没有去问任何人,我坚信她一定是死了,不然,她不会离开医院。我怀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回到我自己的病房,我感到我的呼吸出现了困难。我像死人一样睡在床上,周围围满了人,他们也不说话,看着我默默流泪。

    “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看看。”有一天,我听到了院长的声音。

    于是,我被人送进了一家精神病院。他们说我得了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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