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 2006-07-31 责任编辑: 人在深处

   吃过晚饭，妈妈匆匆忙忙收拾了碗筷，对着镜子弄一弄眉毛，再弄一弄嘴唇，然后，在衣橱里东挑西挑挑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话也不跟我说，就离开了家。我知道在她心里我已经习惯了她每晚的外出，她不再需要告诉我她外出的理由，也不再需要吩咐我在家里要好好地做作业。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会有那么多的事，天天晚上都要出去。记得爸爸没离开我们的时候，她并不是这样，她天天守在家里，陪着我做作业，我不懂的地方她耐心地跟我讲。那时，我感到好幸福！可是，她和爸爸离婚没多久，就天天晚上出去，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开始，我不愿意她走，一走，我就闹就哭，她抱着我，哄我，说许多好听的话，还说跟我买这样买那样。我相信了她，鼓足勇气一个人呆在家里。而这些许诺大部分都没有兑现。后来，我知道她多半是在骗人，她无非是想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家里。所以，我不会再去想她跟我许诺的那些东西。每当她要离家出去的时候，我就不做声，忍受着心中的痛苦。她以为我变得听话了，非常高兴，每次就拍拍我的肩膀说：“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

    我当然是她的好儿子，可她是我的好妈妈吗？她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让我承担害怕，让我忍受孤独！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我并不像她希望的那样，总是老老实实坐在灯下做作业。我常常打开电视机，找那些有动画片的频道看，一看就入神。每次她检查我的作业，我拿不出来，她就发脾气，有时还打我的屁股。我知道我不对，就让她打。

    妈妈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她怕我不做作业，成绩会慢慢下降，就去电视台停了家里的电视。我看不到电视，满肚子不高兴，就更不想做作业了。她知道我没有做作业，火气更大了。这时，她不再打我，只是骂，而我根本没有要改正的意思。她拿我没办法，骂过几回后，就不再看我的作业了。也就是说，她几乎不管我了，每天只是出去做她的事，很晚很晚才回来。我想她不管我一方面是我气坏了她，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心思放在她出去做的事情上。

    我被关在屋里，无所事事，就像老鼠一样到处找吃的，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吃，妈妈发现后，大发雷霆，又开始打我，不过，这时她不打屁股，只打我的手和嘴巴。她越打我越偷吃，以致于她什么东西也不往家里买。我在家里没什么干的，心慌意乱，有时，屋里的某一个地方发出一阵响声，吓得我缩成一团。我向妈妈提出抗议，要求她去恢复家里的电视，我大声说我要看电视！妈妈可能考虑到我晚上的日子确实难过，当天就去电视台恢复了我们家的电视。我又有电视看了，这时我总是把音量弄到最大，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我觉得这样非常好，我再也听不到屋里某个地方的响声了，这些响声再也不会把我吓一跳了。有一次，我在这巨大的声音中睡着了，妈妈回来看见我，又生气了，问我为什么开这么大的音量，我说：“声音开大些，我就不害怕。”妈妈却说：“这么大了，都上五年级了，还害怕，真是胆小鬼！”我瞟了她一眼，没再做声，她怎么知道我的感觉啊！

    我每天晚上在孤独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很快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想尽办法来消除我的孤独感。有一天晚上，我在妈妈的一个小本子上发现了一个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我拨打了这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一个男人来接。他问我找谁，我说不找谁。他又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想找人说话。他说可以找家里的人说话呀。我说家里没有人。他问父母呢，我说爸爸走了，家里只有妈妈和我，妈妈每天晚上都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害怕！他旁边好象有一个女人在问他在跟谁说话，他说跟一个小孩。然后，他又问我想说什么话。我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很同情我，跟我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我听了心里很舒服，妈妈还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些话。只可惜他很快就把电话放下了。我还恋恋不舍，盯着电话出了好半天的神。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到了跟人说话的愉快，好象我还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那以后，我天天跟那个男人打电话，把我心里的苦恼说给他听，每次他都听得很认真，还说些关心我的话，只是他身边那个女人老打断他说话。我想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吧，我听得出来他非常依顺她。只要她吵着要他放下电话的时候，我心里就非常着急，如果他真放下电话，我就说第二天晚上我还要找他，央求他一定来听电话。他虽然答应得很勉强，但我的电话一打过去，他都会接听。可是，有一次，我把电话打过去，半天也没人接，我大失所望，正准备放下话筒，一个女人突然在电话里非常恼怒地大喊了一声：“讨厌！”把我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不敢再打电话过去。我每天都想着那个凶狠的女人，诚惶诚恐，白天在学校上学心不在焉，晚上在床上睡觉老做恶梦。我经常一个人蹲在屋里某个角落里哭。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天，我也没有跟那个男人打电话。然而，妈妈却更加忙了，她通宵达旦不回家，每次清晨回来的时候，他都要悄悄走到我的床前看看我，我有时知道她在看我，但我装着没醒，闭着眼睛想她看我的样子。她究竟在忙什么呀，要清晨才回来。我有这样一个疑问，但我并不想知道答案。

    今晚妈妈又出去了，上午的语文考试我只得了七十分，心里很难受，所以，我很早就上床睡了觉。深夜一点的时候，我被一阵响声弄醒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吓得直罗嗦。我听见有人在翻客厅的窗子，那肯定是强盗！我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往那个男人家打。我没有先说话，只是等着对方的声音。我害怕接电话的是那个女人，我想如果真是她的声音，就把话筒放下。

    “喂，是你吗？”对方说话了，是他的声音。

    “是叔叔吗？”我一下子兴奋起来。

    “是我，”他说：“我这会儿有事，你等会儿打来吧。”

    我怕他挂了电话，急忙说：“叔叔，我家里有强盗。”

    “你妈妈呢？”他问。

    “妈妈还没回来。”我说。

    “你妈妈去哪里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他的声音明显流露出对我妈妈的不满。

    “我也不知道。”我听见强盗从客厅的窗户里跳了进来，我吓得全身发抖。我说：“叔叔，强盗进来了。”这时，我又听见电话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又是那个小孩？真讨厌，他怎么又打来了？”

    那男人没回答她，而是直接问我：“强盗现在离你有多远？”

    “他在客厅，我在寝室。我听见了。”我缩成一团。

    电话里又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好象在夺男人手里的话筒。她说：“快放了吧，睡觉都睡不安静。”那男人有些不耐烦，他说：“你别吵了，小孩家里有强盗。”他说完马上又对我说：“小朋友，你要勇敢些，不要怕。”

    “叔叔，我怕，他在翻东西。他也会到寝室里来的。叔叔，我该怎么办？”我哭了，声音压得很低。

    “小朋友，别哭，叔叔问你，你寝室的门关没关？”

    “关了的。”

    “那好，你别动，你给你妈妈打电话，叫她快回家。”

    “好。”我放下话筒，开始拨妈妈的手机，可拨不通，电话里说手机关机。我又马上打通那男人的电话，告诉他妈妈的手机打不通。

    “你妈妈的手机多少号码？”他说，“叔叔帮你打。”

    “13036638844。”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这是你妈妈的号码？”他非常惊讶地问。

    这时，我听见他在跟他身边的女人说：“你快起来，那小孩是冬冬啊！”马上他又问我：“你是冬冬吗？”

    “我是冬冬。”我说，他说出我的名字，我感到奇怪，我问：“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电话里传过来的不是他的声音了，他身边的女人接过了话筒，她说：“冬冬，是你吗？”

    “你是谁？”我一下子懵了。

    “我是妈妈呀？”她说。

    “妈妈，快回来，家里有强盗。”我的泪夺眶而出，“妈妈，你在叔叔那里干什么？”

    妈妈没回答我，她说：“冬冬，你快躲起来，妈妈马上就回来！”

    这时，“咚”的一声，寝室的门被强盗撞开了。我尖叫起来，双手抱住脑袋，全身瑟瑟发抖。

    一个高大凶狠的男人朝我走来，他一把揪住我，我拼命喊叫起来：“妈妈，救救我！妈妈，救救我！”